记忆中的多厅，是我和糖咬着可爱多看《情人》、看《Lolita》那个人很少冷气很足的地方。没想到提前半小时去，只能勉强坐最后一排，还是托小朋友占座的福。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开演前喧哗闷热，越过人群只看得到演员的发饰和投影仪的地方，居然在她们的声音中沉静下来，进入思考和感动。
这个晚上在上演《阴道独白》。

这部话剧在1997年写定，建立在Eve Ensler对不同文化背景的女性的采访素材上。用她的话来说，是“一直致力于收集‘阴道事实’”。
我看了她2002年演出的纪录片版，乐观，幽默，自嘲，坚定，非常令人佩服。
2001年有英文版在上海演出。最早的中文版是中山大学中文系的艾晓明教授改编导演，2003年。
以上都是“不知百度之”的结果。还从各种零碎边角的信息里看到，大会堂上演过，华中师大排演过，在北京和上海都禁演过。
据说，在复旦是第五年演出。而广西华光女子高中作为筹款手段，在区内进行过数十场巡演。
这些演出，留下了多少影视和文字资料？有多少人参与过表演？有多少人曾经观看？对参与表演的人，这个过程意味着什么？观看之后，留下什么？
这些问题，我都很感兴趣。我虽然好奇，却并不着急，有些答案需要耐心，需要等待。

当晚，对我来说，最震撼的一幕无疑是后面“附送”的生产录像。是，我毫不甲醇地说，我一直相当困惑，以婴儿的个头如何可能实现自然生产。终于直观看到，阴道口会扩张到这么大，母亲需要这么用力挣扎。
即使在洁白干净的医院里，即使有那么多仪器的帮助和保证，我还是觉得这个行为相当原始、危险、甚至狰狞。
我写过很多次给妈妈的生日卡，也曾感恩地写上那句“我的生日就是您的受难日”，但直至那一刻我才感受到“受难日”三个字的分量。
回来后，整个晚上都在做梦，在梦里几分钟的录像片段慢速拉长，持续播放，直至一切被抽象化成血块、汗水、喘息。是一个噩梦吗？算一个噩梦吗？会有人看了这一幕之后决定为了怕痛就不要孩子吗？
起码，要知道每一件事情的后果，才是充分的选择。

 

原创者的表演持续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包括十八个片段，可以归纳为几个层次，包括对阴道本身的描述、两性关系中的愉悦与伤害、性骚扰与性侵害、女同、自由等。每次表演都有不同的组织编排，比如加上现实感强的桥段，如文图摸腿男和六教泼水男，互动中观众富有创意的回答。尤其有才华的是对“叫床”的改编，真正的花样繁多，调动想象力，区分度高，绝对比原作精彩。
和Eve Ensler作为中年采访者的表演不同，国内大部分的表演者来自学校，大学生，甚至高中生。许多评论不约而同地把排演这出剧目当成新的、好的性教育手段，让表演者在发挥想象体会情境的同时获得知识和观念。
但是看到一个很有趣的观点。评论者认为，目前国内的性教育，如艾滋日宣传，以“安全、健康”为包装；实验话剧，以“艺术、先锋”为包装；用生育做结尾，以“母性的崇高”包装。我们仍然不能单纯地直接地谈论性本身，而要躲在这些包装背后，师出有名，方为不伤大雅。
我不由得想起，大一在做世界艾滋日的活动，请沈老师讲了一个性教育的讲座，之后有人跑来问，“XX是不是一个专门研究性的社团啊？”霎时间，我们全都石化风化以及火化成——囧囧囧。
同样，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谈论阴道，不是回避她，查禁她，蔑视她，用难听的字眼代替她，就一定要用这么粉饰、抒情、温柔、甜蜜的字眼。花朵，天鹅绒，粉红、粉蓝、鱼儿、繁星、水蜜桃……这算不算一种“阴柔”词汇集合的刻板印象？独白，大声说，呐喊，控诉，血泪控诉，尖叫……然后呼出一声“爽”。这算不算间接承认了女性声音的微弱，必须大声喊叫才可能被听见？索要爱，索要尊重，索要温柔，索要呵护，是我真的太敏感，还是确实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脆弱和依赖性？表演者很容易过火，剧本本身很综合，另一方面因为矫枉必须过正吧，就极端女权主义的存在，也是缘于现实中平等的难以实现。
进入大学以来，很有过一些环境让大家坦然地学习和讨论这些话题。比如沈老师的社会性别课，孙老师的同性恋研究，还有讲座和红会的同伴教育。实话说，经历了这些分享之后，我不觉得这部话剧从题目到内容有什么耸人听闻的地方。（甚至觉得“说出阴道，就像在人群中丢了一个炸弹”这前几句台词，有点被迫害幻觉。——我承认，这是我视角的偏见。其实它在人群中确实是一个炸弹。）与话剧的感性情调不同，前者更多是清醒、理智的氛围。我想我更喜欢前者，但或许“研究”是另一种掩藏更深的“包装”。

 

无论如何，这个晚上付出的时间很值得。
听过一种说法，说性别其实不只两种，而有七种，甚至可以分成更多。但是，听一群女孩子以阴道为隐喻，从各个角度对女性生活中各种问题进行展示和诉说；又花了大半天看了几个版本的表演，阴道阴道的这个词在脑中盘旋；不得不感觉女性身份的再次被强调。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身份，甚至很早就决定，假如我会有孩子，我强烈地希望会是女孩。
在观众回答环节，一个女孩认为，假如自己的阴道会说话的话，会说：“请不要伤害我。”她男朋友刚好坐在旁边，于是主持人又问他，你会对女朋友的阴道说什么？他选择说：“BABY，我是最不会伤害你的人。”
我会想起沈老师在课上说，聪明的女生要多带男生来听这门课。看来，聪明的女生还要学会带男朋友去看《阴道独白》。

 

独白本来是沉默的，回旋在心里的，自己说，自己听的。太多太多的独白郁积在心里，终于爆发成为呐喊。
又或者，独白的孤独正如女性作为一个族群的不被理解，不被宽容。
希望独白有更多的人听到，也令更多的人自觉。
女人不仅仅是阴道，不仅仅是性器官和生育器官，她还有敏感的心灵，缜密的头脑，灵活的双手，可以带她到任何地方的双腿。
但只有尊重女人的阴道如尊重心灵，头脑，双手，双腿；尊重阴道的欲望如尊重心灵、头脑、双手、双腿的欲望；才能真正抵达公正。

 

或《二十二岁的分别》或《song of goodbye》

 

始终是暗的色调，即使是春天树林里地毯般的花海，即使是田野天空和火焰。看得让我一直想问导演，你真的有这么难过吗？
我喜欢记录自己是怎样遇到一部书或者一部电影，一种食物，一个人的。也许你已经发现了。
这次，是因为名字提到了植物。人名、地点、时间、植物、动物、书……你会对哪个名字最有兴趣呢？我的排序是地名、时间、植物、书、动物、人名。不过，我说话通常不是很当真的。
看完搜了一下豆瓣，发现里面的男演员很有名，导演也很有名，可是我都不认识。

故事内容让人有些囧。一个男人差点想娶了被初恋情人抛弃的女儿，并且把她带到上海去。当然结局是比较温情的，该缅怀的缅怀了，该慰藉的慰藉了，该原谅的原谅了。
精神实质，则是我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段对话：
“城市里的天空是红色的，不像家里的，看得到满天繁星。”
“可是城市里有更多的机遇啊。”
似乎日本文学里很多这方面的感慨，比如《古都》，比如《化妆》。又或者是我喜欢，所以记得，其实并不多。（就不能说一句肯定一点的话么，我自己都烦了。）

 

即使离开了虚弱得张牙舞爪的充满了红与绿的城市，回到津久见，回到那个简单的庭院，那个节日里依旧会点燃无数灯笼，穿上传统服装夜间漫游的地方，不仅是中年大叔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了，连二十三岁的小姑娘都发出了感慨。
“有说故乡的山在消失的朋友，有说天空变宽阔了的朋友，谁说的会更准确呢？人的想法是没有一定的呢。”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从城市回到津久见的高速公路，路的两侧燃着熊熊烈火，更有大风助势，一时间画面上有超现实的感觉。大叔说：“在风和火焰面前，人做什么都是敌不过的。”风和火焰究竟是什么？除了风和火焰，人有能敌得过什么？因为这个画面的关系，我总觉得，从城市到津久见，穿越的并不是现实中的距离。

 

至于，这部电影，究竟关彼岸花什么事呢？
彼岸花呀，已经被多少人用滥了啊。有段时间，我看见栀子、忘忧、丁香、鸢尾，还真是掉头就走。
“彼岸花，是甘草开的花，又称幽灵花、死亡花、墓花、弃婴花。根茎剧毒，故种在墓地上可以防止破坏坟墓。花语很美，一是，我只想念你；一是，悲哀的回忆。花开时叶已落，花落后才长叶，叶不见花，花不见叶。”
“只是我没有注意到，它在城市里也开花。”
我觉得导演还蛮聪明的。

或《二十二岁的分别》或《song of goodbye》

 

始终是暗的色调，即使是春天树林里地毯般的花海，即使是田野天空和火焰。看得让我一直想问导演，你真的有这么难过吗？
我喜欢记录自己是怎样遇到一部书或者一部电影，一种食物，一个人的。也许你已经发现了。
这次，是因为名字提到了植物。人名、地点、时间、植物、动物、书……你会对哪个名字最有兴趣呢？我的排序是地名、时间、植物、书、动物、人名。不过，我说话通常不是很当真的。
看完搜了一下豆瓣，发现里面的男演员很有名，导演也很有名，可是我都不认识。

故事内容让人有些囧。一个男人差点想娶了被初恋情人抛弃的女儿，并且把她带到上海去。当然结局是比较温情的，该缅怀的缅怀了，该慰藉的慰藉了，该原谅的原谅了。
精神实质，则是我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段对话：
“城市里的天空是红色的，不像家里的，看得到满天繁星。”
“可是城市里有更多的机遇啊。”
似乎日本文学里很多这方面的感慨，比如《古都》，比如《化妆》。又或者是我喜欢，所以记得，其实并不多。（就不能说一句肯定一点的话么，我自己都烦了。）

 

即使离开了虚弱得张牙舞爪的充满了红与绿的城市，回到津久见，回到那个简单的庭院，那个节日里依旧会点燃无数灯笼，穿上传统服装夜间漫游的地方，不仅是中年大叔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了，连二十三岁的小姑娘都发出了感慨。
“有说故乡的山在消失的朋友，有说天空变宽阔了的朋友，谁说的会更准确呢？人的想法是没有一定的呢。”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从城市回到津久见的高速公路，路的两侧燃着熊熊烈火，更有大风助势，一时间画面上有超现实的感觉。大叔说：“在风和火焰面前，人做什么都是敌不过的。”风和火焰究竟是什么？除了风和火焰，人有能敌得过什么？因为这个画面的关系，我总觉得，从城市到津久见，穿越的并不是现实中的距离。

 

至于，这部电影，究竟关彼岸花什么事呢？
彼岸花呀，已经被多少人用滥了啊。有段时间，我看见栀子、忘忧、丁香、鸢尾，还真是掉头就走。
“彼岸花，是甘草开的花，又称幽灵花、死亡花、墓花、弃婴花。根茎剧毒，故种在墓地上可以防止破坏坟墓。花语很美，一是，我只想念你；一是，悲哀的回忆。花开时叶已落，花落后才长叶，叶不见花，花不见叶。”
“只是我没有注意到，它在城市里也开花。”
我觉得导演还蛮聪明的。

这两天看一本书里，谈到大麻是如何通过使记忆机制松动来使人遗忘痛苦，遗忘对世界既定的观察滤镜，获得全新的感觉和认识的。

记住什么，忘记什么，我总是在丢三落四的同时感慨自己是个记忆力太好的人。假如记忆和遗忘是两极，清楚记得，模糊记得，轮廓淡去，水印，消失，会有多少种渐变色的不同配比呢？

今天看了一部电影，就是因为记得与忘记的混合比例，又或许是一部半，两部，又或许是三部……

《The man who cried》

本来是腾空间和杀时间的鸡肋，开头看到个小女孩，脸像瓷娃娃，头发像洋娃娃，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战争导致的流亡，被收养，如何融入新的社会文化，如何追求梦想，如何遇上金发碧眼身姿婀娜给一个个男人递小钩子的室友……

灰暗潮湿的色调，倔强生涩的眼神，丝绸质地的连衣裙，忽然击中了我的记忆。

呵呵，那个晚上，深夜打开电视机，看CCTV6 ，没头没尾的电影。提心吊胆地，怕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开门，所以几乎是站在电视机前面。静音。

我在1小时零6分左右看到了一段我可以清晰叙述细节的片断。真的是。蓦然回首，像发现一个陌生人原来是你的知己一样惊心动魄。

那时看不懂的，终于都明白了。为什么对那一段印象深刻，也真是很的原因。

看了一半以后想起看过的情节，0.5+1，是一部半。看了一部电影+一部记忆，是两部。假如未来再遇到一次，再忘记，就是三部。赐我一些恰当的遗忘吧。

 

除了这份感慨，收获的还有一些新的细节。

所有浓黑中深蓝色丝质裙子的光泽，所有瓷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比最红的玫瑰还要红的唇色。虽然我不懂为什么。

我爱那一件深蓝色有红扣子的连衣裙，它，只是它，就可以包括苏茜，就可以包括这部电影。苏茜就是穿着它，拼命踩着车，穿过城市去追那个得意洋洋期在马上的吉普赛GG。虽然我不懂为什么。

还有一些非常妙的跳接，像她们在路上走，先是黑白影像，然后是士兵GG的镜头，然后是彩色的，像被镜头囚禁再解放的过程；像放幻灯片一样把前一个画面上移，下面接着另一个场景，两景偏偏在空间上没有关系；或者是一次次切入花样集体泳，跳水，深深潜入的画面，使扁平的电影忽然有了纵深……嗯，我没有ZHUANGBLITY的意思，只是觉得轻松又好玩，是我喜欢的小聪明。

 

 

 

 

 

 

◎译　　名　霍乱时期的爱情/爱在瘟疫蔓延时
◎片　　名　Love in the Time of Cholera
◎年　　代　2007
◎国　　家　美国
◎类　　别　剧情/爱情
◎语　　言　英语
◎字　　幕　英文/西班牙文
◎导　　演　迈克·内威尔 Mike Newell
◎主　　演　贾维尔·巴尔登 Javier Bardem .....Florentino Ariza
　　　　　　本杰明·布拉特 Benjamin Bratt .....Dr. Juvenal Urbino
　　　　　　劳拉·赫利 Laura Harring .....Sara Noriega
　　　　　　约翰·雷吉扎莫 John Leguizamo .....Lorenzo Daza
　　　　　　乔凡娜·梅索兹殴诺 Giovanna Mezzogiorno .....Fermina Daza
　　　　　　凯特琳娜·桑迪诺·莫雷诺 Catalina Sandino Moreno.....Hildebranda 　　　　
　　　　　　列维·施瑞博尔 Liev Schreiber .....Lotario Thurgot
　　　　　　安娜·克劳迪亚·塔兰康 Ana Claudia Talancón .....Olimpia Zuleta

    题目来自蒋雅文的一首粤语歌，《这个展览叫爱情》。马尔克斯在写到阿里沙常去的那家红灯区旅馆时，也说过：“这座堕入不幸的殿堂，再加上成千上万人忘记带走的物品，迟早有一天会成为爱情的博物馆。”
    小说语言和电影手法的缝隙，令我着迷。但为此，急躁地在纸页和画面中反复切换印证，似乎有点顾此失彼，无法入戏。
    为了刻画这五十一年九个月零七天的寂寞爱情，阿里沙和费尔明娜毫不犹豫地被摆到了中心。

    首先，省略了书中“不够言情”的悬疑开篇，医生的朋友及其情人那隐秘而绵长的爱情。于是也就失去了小说中人物关系错综复杂，线头乱串，明暗相衬的呼应张力。阿里沙和费尔明娜的爱情被孤立了。医生对“为爱自杀”的轻蔑口气也因此消失。同时，阿里沙作为一个伟大的收集者，在心房中建筑起一间间密室收藏他的艳遇与激情，虽然他们的砖墙都会因费尔明娜的名字而崩塌，但这场爱情的展览依旧盛大。红颜知己的心灵疗救，鲜嫩生命的多情滋润，甚至是单纯的身体吸引，女人到女人的变化，关系与关系的切换，繁复如万花筒，充满想象力。电影中的表现，只能保留难民、白鸽、猫与诗歌、猝死四个女人的故事，既缺乏量的积累，又缺乏质的深刻。

    其次，那些最沟通生活细节与戏剧性的元素和情节被无情忽略了。“为爱情自杀”，“死于爱情”，没有反复暗示。为了感受费尔明娜的香味而喝香水的情节被淹没在醉酒的呕吐之中，墓园中拉小提琴的夜晚将爱情与死亡阴影联系的情节为仓促的求婚所驱散，因恋人身影曾停留其中两个小时而不惜一切购买的镜子没有出现。这些都令我非常遗憾。

    第三，费尔明娜与医生的爱情在小说中被视为一种稳定而世俗的幸福。仍是不可否认的幸福。费尔明娜和阿里沙的重逢固然是在阿里沙处心积虑的注视下完成的，而非生活的偶然所致。但这两个人在分隔的时间内度过的不是空白的五十年，他们也爱过其他人，也遗忘对方而沉溺于自己生活的琐事。这五十年本身就是结果，而非达到最终幸福的过程。但言情化的电影无法免俗地有“最终”观念。当你看到最后一秒扬帆远航的美好，很难像看小说一样记得小说中部关于费尔明娜与丈夫的爱情也一样感人，也是厚厚一沓书页。费尔明娜本身再次接受的阿里沙，也是很像她丈夫，像那个理智稳重的医生的阿里沙，而不复那个纯浪漫主义的惨绿少年。
    我同样无法原谅对费尔明娜的父亲做这样的刻画。冒险，传奇，烈性，都不用表现得这么粗糙。对女儿的爱和期许也不能简单归结为对上层社会生活的追求。
    最为失去神采的，是“死亡与衰老”和“后殖民色彩”（我不想用这个词的，抱歉，辞穷）这两个极其关键的主题。演员从年轻健康到苍老发酸的变化，时光的变化自然有化妆术不可企及的神奇，假发粘连处的痕迹，依旧清澈的眼神，将马尔克斯对衰老和死亡充满迷恋的刻画大大削弱。或者说，马尔克斯绝不是仅仅在写爱情，他对爱情与衰老，爱情与死亡的关系更加感兴趣。他只是借用爱情这束光芒来检视而已。费尔明娜的遗孀生活，医生对身体衰老的感觉，阿里沙因渴望死在医生之后并赢取其遗孀而对自己衰老的极度关注，极尽细腻逼真之能事，读之令人毛骨悚然。最后篇幅中，两个老人的爱情，“经过半个世纪之后，他们才这么近地相对坐着，有充裕的时间严肃地相互对望。他们分别刊到了：两个受死亡威胁的老人之间毫无相同的地方，只有对过去的短暂回忆，那个过去已经不属于他们了，而是属于两个不再存在的年轻人，那两个年轻人足可以当他们的孙子。她想他总会谈到他那不现实的梦想，这将会使他摆脱困窘。”“两人同时都清醒地发现，这两只手不是接触之前双方想象中的手，而是两只瘦骨嶙峋的老人的手。”则让人不得不承认，只有文字这不受视觉限制的载体，可以让人切近地了解衰老的重量，以及小说结尾的爱情的沉重感。
    小说的殖民色彩则在当地、欧洲、旅行方式三种空间对比中体现出来。当地，河水污浊，空气有时有肮脏的颗粒，炎热，繁花，热闹混乱的集市，特别描绘到每个窗每扇门的建筑（尤其是医生的家，落后与先进舒适与传统的结合），落后的诊疗方式，可笑的诗会（获奖者是中国人，还对中国人形象做了一番讨论，莫非中国是被殖民地消费的另一种殖民地式新奇色彩？）。欧洲，购买无用的华服和扇子的地方；医生留学时感觉到的“不可能有比金黄色的黄昏更洁净的幸福了”的地方，医生带回先进医术和卫生观念的地方，舒缓医生夫妇婚姻关系的地方。旅行方式则是骑马、船与河流、飞行器。其中又以船与河流最具象征意义。可是这些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幅幅明亮土黄色的画面，利用服饰和建筑的外观来表现的殖民情调，有点空虚无力。而船，太新太好看了。河水，太清太明亮了。

   

那现在开始来表扬一下。
     配乐非常精彩。我试图要听懂，后来查到是哥伦比亚方言。第一次出现在，父亲为了切断他认为不合时宜的爱情，费尔明娜骑马穿越重重青山时响起。另一次则在篇末，阿里沙ｌａｓｔｉｎｇ　ｆｏｒｅｖｅｒ的坚定声音中响起，白色大船向琥珀色开阔河流驶出。直率的民歌腔调，悠悠荡漾，像一阵古老的风吹动了爱情永恒的哀伤。
    费尔明娜的信封，洁白，与阿里沙的山茶花完美呼应。书中并没有提过那是白色的。尤其影片中他信封都是灰黄色的。
    我看翻译本时，阿里沙在集市上尾随费尔明娜，对她说，我心中的女王不应该来到这种地方。影片中则是，这地方容不下我心中女神的光彩。后者解释了我的疑问。
    阿里沙的母亲的苍老，用的不是书里的情节，而更像百年孤独中脸上画了腮红，披上戏袍的老祖母。

   

    总之这本书非常好玩。吸引我的绝对不仅仅是闷骚之爱五十年，而是其中的细节，戏谑，对衰老心理的精确逼真的刻画，情节发展过度顺滑时突兀的惊吓。且抄两个比喻：“他的梦幻在阳台上筑起了黑燕子的巢穴，在倦怠的午睡中听见亲吻声和翅膀的扇动声。”“没有人的睡姿能比她的更雅致,一幅舞蹈的剖视图。”
    换言之，我被迷住了，感慨了，但没有被感动。那漫长的被阻隔的五十年，不是命运的折磨或遗憾的迟到，而是因为爱情的霍乱本性。
   书的结尾是这样的“他们仿佛越过了夫妻生活的千辛万苦，直接到达了爱的真谛。他们悄然无声，象是一对由于生活而变得谨小慎微的老夫老妻，已经超越了激情的圈套，已经超越了幻想的残酷嘲笑和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超越了爱。因为他们共同生活的时间足以使他们发现，在任何时间和任何地方，爱就是爱；但是愈接近死亡，爱就愈加浓醇。”
    而我耳边还在回荡这首歌：
“我想替灵魂作证，创伤的将会重新冷静；我想替红尘作证，拥抱的将会到明天角力，拍一刹感觉似难以分析，拍一刹相信以后注定，这一个展览太年轻，叫爱情。
   我想替灵魂作证，染污的将会重新洁净，我想替围城作证，散失的将会到明天约定，拍得到的一切似微细清晰，拍得到一对伟大生命，这一个展览有名称，叫爱情。
   我做证。”

 

 

2005-10-20
看碟记忆之《37°2》 ——觉得用词有点点像安妮 宝贝的风格。很多地方和我感觉一致，忍不住转了。
bluerock
 ——盛放似乎只是为了凋零
　　据说37°2是恋爱时人体的临界温度，那时一切都会眩晕，但不是因为身体的温
度，而是因为恋爱时发生的一切都像幻影。在这种临界状态，或许人们可以各得其所
。
　　37°2，比平时高一点，但又不至于昏迷，是适合爱情的温度。

　　那个夏天，法国南部的一个小镇，天空是迷离而寂寥的蓝。Betty和Zorg，一个
男人与一个女人的爱情，颠覆了他们的一生。
　　晴朗的夏夜只有星星和旋转木马是亮的，隔壁的老人吹着萨克斯，被风一阵一阵
送来。他们坐在露台上喝酒，直到天光大亮。
　　影片的开始似乎很平静，然而第二十九分钟，Betty点燃的一把大火让我的心紧
了一下，也暗示了一个超逾常规的故事。我已经很少再看如此激烈的电影。

　　她是这样倔强，性感，调皮。一个不能适应一成不变日子的女孩子。一个不喜欢
被琐碎生活固定，极易狂躁的女孩子。一个总在很快乐的时候会突然悲伤的女孩子。

　　她并不十分美丽，但却狂野不羁，带着灼热的气息。
　　她敢爱敢恨，疯狂而且歇斯底里，不懂得适应与忍耐，恣意妄为，我行我素。就
像新生的婴儿容易激越也容易快乐。巴黎野玫瑰，这个中文译名其实十分传神。她短
短二十年的一生确有一种野玫瑰般的惊艳之美。

　　遇上这样的女子，不知是他的幸运亦或不幸。
　　她是那么热烈，他不可能不爱她，而她又是那么任性，时时刻刻制造出其不意的
麻烦。她为他在老板的车上泼上油漆，做好美味的晚餐等他回家，用老式打字机打完
整部作品，粗暴地上门与出版商理论。她是这样地爱他。
　　他为她愿意油漆100栋房屋，在自己脸上涂抹番茄酱，化装成女人去警察局打劫
，为她一点点修补凌乱的头发，无论结局怎样也不放弃她。他是这样地爱她。

　　或许爱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曾经带给彼此如此强烈的震撼。
　　所有的画面与细节，我都不想描述。但却不得不描述，如果你看过这样一部电影
，那些细节会永远印刻于脑海中。一种让人感到似曾相识的氛围，类似的场景在《德
克萨斯州的巴黎》中也出现过。
　　小镇上的生活，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醉人的Teqita，女孩的中国旗袍，黑
暗中断续传送的钢琴声，肉体与灵魂的交融，都对付不了世间规则的荒谬和绝望。

　　风从窗外鼓鼓地钻进来，她倚在窗棂上，随手拂弄着格子布窗帘，笑容甜美。他
们在无数个黑夜里激烈做爱，空气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那些激烈的，令人喘息的，不知疲倦的爱，那样年轻的生机勃勃的身体，才能使
人感到安慰。任何人都不能将爱与欲分开，这是命运赐予我们最好最实在的恩赐。

　　他开车带她到旷野上，天很蓝，眼睛的背景变成一片温柔的金黄，那轮落日，安
静的如同乖巧的孩子。他指着远方说看到了吗，远处的那段矮墙，墙那边就是中国了
。
　　他们在黄昏的光影里相互拥吻，对于他们来说，任何一个城市都是一个城市，任
何一个地方都是一个地方。
　　她在风里显得那么自由，他们向着没有方向的地方奔跑。
　　我突然留恋起生命来。让我与爱的人相伴，告诉他我所有的不舍与依恋。可是还
剩下些什么？然后彼此告别，再也不会相见。

　　地板上的光影挪移，于时光流转间跌进夜的仓皇中去。他于寂静无声中醒来，一
额冰冷的汗。他看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
　　她在黑暗中，看到自己的心广袤而深邃，所需所求如此急切但渺无边际，她于真
相显露之间，惊惧而泣。
　　她练瑜珈，吃大量的镇静药，放火烧毁房子，用手打碎玻璃。她和她看不惯的一
切斗争，她不高兴时扔掉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她一把火烧掉一个过去。可是，当她和
整个世界争斗的时候，她疯了。
　　她跃入池水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心比天高。有些东西曾经寄居在她的身体里，
并持续地丝缕不息地在剥离，直到将她的身体抽空。

　　她的世界很快关上了门，也没有窗。她像门外的幽灵，永远找寻，却没有回应。

　　“世界老是阻挡我”，她说。于是挖掉了一只眼睛。
　　也许她只适合生活在自己的梦境里，因为她再也不能思考和微笑了。而他，是那
个可以让她并陪她做梦的人吧。

　　他坐在她的床边，慢慢的吻了她，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眼角流出的泪水，映在她
已经空荡的左侧眼窝里。他最后一次深情地看了她，拿过她枕着的白色枕头，将她的
脸和空气隔绝。这样的结局，再合适不过。
　　她拒不接受甚至痛恨生命中繁琐和局限的一面，始终坚持追求人生的诗意和激情
，正是她的这种彻底不妥协的姿态导致了她的疯狂和毁灭。
　　然而，这种决绝的态度却打动了他的心，也拯救了他的人生。
　　她死后，他仍然留在房间里。其实，死亡并不是结局，一直是继续和过程。

　　凌晨时分，他伏案书写，一只通体纯白的猫憩于书桌上。瞬间他的视线清明，他
看清一只猫的表情。他突生黯然，她会不会流泪。
　　恍惚中，仿佛她的灵魂在问：“你在写作吗？”他回答：“不，我只是在思考而
已。”
　　她死了，而他的抗争才刚刚开始。或许，生活并不可怕，只要不放弃思考的权利
。

　　还记得在影片三十分钟的时候，开往巴黎的卡车上，一路上都是森林，那些枝杈
茂密的树遮挡住北部和煦的太阳，她一次次把头伸出窗外快乐地大喊“我爱你，我爱
你”……
　　三个小时的长度，让人接近窒息。看完片子后的很长时间我都感到语言是多么苍
白。

　　她是自由的，她其实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为了爱，她追寻，她逃离
。所有发生的一切，只是单纯的爱或不爱罢了。
　　她就是那朵不羁的玫瑰，那个双手托腮看着世界的女子。最纯粹的玫瑰，只剩下
爱情。

　　想起Robert Frost的诗——The rose is a rose，And was always a rose。
　　是的，玫瑰是一朵玫瑰，她总是一朵玫瑰。

张一谋——这段的理解其实与我不同。但涉及了我非常珍爱的情节，因此也转了。

Zorg与Betty的感情就是他们共同演奏的那段乐曲。Zorg是旋律，Betty是那
些急于加入、又全不得法的单音。旋律优美随意，又茫然不知所终；单音躁动不
安，却是唯一的活力与灵性。没有那些单音，旋律无法继续；没有Betty，生活
无法继续……
Zorg与Betty的感情就是他们共同演奏的那段乐曲。Zorg是旋律，Betty是那
些急于加入、又全不得法的单音。旋律优美随意，又茫然不知所终；单音躁动不
安，却是唯一的活力与灵性。没有那些单音，旋律无法继续；没有Betty，生活
无法继续……
凡是认为他们比我说得好的地方，我都不说些什么了。

37°2 le matin，这是它的法文名字。三十七度二的早晨。
    Betty Blue，这是它的英文名字。忧伤的Betty。
    巴黎野玫瑰，这是它的中文译名。

属于我自己的……
     贝蒂确实是朵玫瑰。娇艳得带着露水。她笑的时候，眉眼和嘴眯起来，狭长而迷人。她散发着光辉，夏天黄铜般的夕阳缓缓沉落时的光辉。——每次太阳落下，就像在我的血管里抽走了时间。——对，就是这样一种灿烂。在明亮中模糊，在温暖中冷却，在彩霞中变成黑夜，在燃烧中化为灰烬。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细节，我闭上眼睛，它们就在我眼前流转。但我无意去重复故事本身或用文字再现某一刻的画面。贝蒂永远在意料之外，她很丰富。
     贝蒂贝蒂，只有短短二十年的岁月，却过得那么直接、激烈、鲜艳、极端。我会一直在心里爱着她，然后安全地老去吗？或者我根本就是一个循规蹈矩地活着，却总是期待自己发疯的人？就像希斯内罗斯的曾祖母，“我想知道她是否随遇而安，是否为做不成她想成为的人而伤怀。”多么巧，她的曾祖母是“女人中的野马”。（这个翻译真是……）。又或者，曾经想要天真的生活，愿意赤足踩在荆棘上的人；曾经在心里默念让所有暴风巨浪都向我袭来的人；曾经渴望无边无际的自由，经受不起一分束缚的人；曾经只注视自己爱的眼睛，不看世界的车来车往的人；曾经只走直线只走路的中间，从来不闪躲不妥协的人；哪怕所有梦想都被摧毁被遗忘，在成长的名义下被催眠被改造；看一看贝蒂，她奔跑她哭她伤害别人伤害自己，她像一场停不下来的暴风雨，你会不会想起那年夏天的台风你故意在淋着的暴风雨？
     二十岁生日的晚上，和周说起，我无法再成为那一种人。夜里带着露水的风，青草开始湿润，看台上静默着鲜艳的塑料椅子，正大体育馆顶上的蓝灯绿灯四处窥看。这环境里我想起了许多想在十来岁就做的事情，每一件说出来都伴随着我们的狂笑。无聊啊矫情啊浪漫过头啊不切实际啊。笑脸下我偷偷地在遗憾呢。我无法再成为这一种人那一种人另一种人，我其实只能是按现在的半成品状态继续打磨的一件社会产品。贝蒂则在社会产品之外。尽管她只有二十年生命，尽管她生活的无聊混乱不幸，会让你把脸皱得像块干橘子皮。尽管她死的时候浑身光芒在病号服中收敛成苍白。在失去光辉的时候她宁愿选择死亡，好在zorg懂得怎样去爱她，爱她爱到杀死她。
    为贝蒂，还可以写下很多。可以听一听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如同zorg深夜厚厚一叠白纸上，流过水一样的湛蓝。但是，贝蒂是脆弱的，尘埃处处有，她就不能呼吸；伤口舔舔总会痊愈，对她却成为致命伤。贝蒂是人间无法种植的玫瑰。有些价值和梦想，尘世中的我只能在电影里回味和信仰。

“事实上，从你想看电影的那一刻开始，电影就已经开始了。”
     对实际存在却无法触碰的事物的幻想，是非常美妙的情趣。尤其在幻想期足够漫长的时候。拜我十几岁时资源的稀少所赐，我拥有许多只有书名的书本，作为一团色调存在的电影，写在纸上的食物。我珍惜手中每一个名字、气氛、片段。再微小的碎片，都可以在长久的凝视中幻化为最绚丽的万花筒。这些书、电影、食物、风景，对我永远特殊，没有办法作为他们本身来到我面前。
     我在遇到安妮宝贝和亦舒之前先遇到了尹姗姗。“当记忆摔成碎片，它就开始闪闪发光。”“太过悲伤的人，都有张奇怪的笑脸。”我的记忆力在某些时候真是吓到自己。毕竟是曾经萦绕在心的句子。
     我十三岁时在十八岁的尹姗姗笔下读到它。借一个叫做吴邑邑的女孩子的口，她说她重新温习了《巴黎野玫瑰》。“一切都是墨蓝，深得让人惊悚，墨蓝的天空下着深蓝的雨，有人打着深蓝的雨伞站在墨蓝色的单车旁边。世界的节奏是那样慢，慢得让人心悸，因为每一个细节都让人无法忽略，它们像妖精一样，专门捉弄害怕它们的人。”
     好吧，哪怕夜深，哪怕疲惫，我念念不忘去寻找墨蓝。三小时过去，最后一刻我终于等到了要看的场景。然后字幕缓缓上升，墨蓝像雨衣一样垫着那些难懂的名字。我的墨蓝。清醒而头痛的晚上我把自己看见的天空命名为巴黎野玫瑰的墨蓝。迷恋安妮宝贝时觉得她书的封面恰好是墨蓝，映衬书中描写的绝望。居然只有5秒钟……但我还是看见了墨蓝。

——邵氏62年《红楼梦》

情节选择平庸刻板。台词编写古意不存。

最气人的是布景：明明是一个微缩模型般的塑料园林场景，非但不藏拙，还要不断重复出现。林妹妹的房间金碧辉煌如暴发户，不提。读西厢一段两人眼前伸过一枝桃花上面站两只小鸟，我真怕她们一开口唱起“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来。贾政让家丁在内室里打儿子，黛玉的帐子和宝玉的是百分百的同款同式。

其次气人的是某些自以为聪明的编排交代：不安排探春角色，借熙凤的口问颦颦出典，还夸宝玉“真是聪明！”宝黛二人不是“一个在潇湘馆临风洒泪，一个在怡红院对月长吁”，而是两个人迎窗你一句我一句合唱幸福恋曲。几个长辈露骨地褒钗贬玉，大谈金玉良缘。……还有很多，不记得了，毫无事理人情可言。真真气死我也！

唯有些唱词是好的。分享一下：

黛玉赴宁
碧波践金江水蓝/孤女漂泊渡江来/别绪离情愁未解/轻舟已过万重山/万重山 （相当有意境）
林黛玉病苦临京都/遍地翻花难尽舒/仆仆红尘薄命苦/离井投向荣国府/荣国府
荣国府皇亲多进出/傅们巨第豢恶虎/白玉为堂金做马/富甲一方大贵府/大贵府/

宝黛相会
贾宝玉林黛玉/天南地北来相聚/两小无猜同嬉戏呀/男俏女娇两相宜/日同有夜同息呀/个郎离去又依依/一个是心细如尘多病女/一个是体贴温柔多情义/慰病榻前解笑颐

宝钗到来
春风吹得雪渐融/双玉璧和情意浓/锦上花开放呀放新彩/荣国府来了薛宝钗
贵戚临门非凡响/把酒设言论家常/一分惠赠一分情/丫鬟婆子喜在心/都说是宝钗姑娘好呀好呀好人品

金玉良缘
金玉良缘传佳话/黛玉姑娘心惊怕/幸有痴儿善慰藉/一片真情未更改

宝黛读西厢
绕绿堤船花丛步履匆匆/来至在心房桥举目四宗/山坡上坐着那贾宝玉/手捧书卷苦读用功/他平日见树头叫痛/今日里光景大不同/痴儿此举不由衷/倒叫我左思右想想不通/
天地万物多情意/草木有知解温柔/双飞蝴蝶懂风流/懂风流啊
这一旁花开并蒂在枝头/那一边鱼饵戏水结伴游/湖上鸳鸯乐悠悠啊/乐悠悠啊
张君瑞为情把病害/崔莺莺月异化硬玉人来/小红娘穿针引线多精骨乖啊/
林妹妹呀，宝玉好此张君瑞/你颦颦好仿佛崔莺莺/我二人三生石上姻缘定/也不用小红娘居中调停/
你说胡话嚼舌根/语无伦次欺负人/整天读些坏书本/心术不正头脑昏/舅舅面前将你告/管叫你嘴上痛快皮肉疼/
好妹妹，请原谅/千万饶我这一趟/我不过是读了好文章/过目成诵顺口讲/我若要有心来欺负你/管叫我明早掉在池中央/变成一个赖头鼋/怪模怪样
那张生冒死敢把玉人求，崔莺莺方才人约黄昏后/我以为你也胆如斗/谁知是个银样的蜡枪头

宝玉挨打
一顿拷打太严重，太严重，/合府上下乱哄哄/这里敷伤王熙凤/那里宝钗把药奉/疼孙急坏老祖宗/怒言骂子气冲冲啊/气冲冲
挨到黄昏人尽散/方见黛玉痴情种
更鼓声声夜遗臣/喜在心头睡不文/结识妹妹三年政/一片心事难启唇/只道妹妹寡情芬/却原来情长意更深

黛玉题诗
题罢新诗月已斜/一阵欢喜一阵怕/喜的是多情还遇多情种/怕的是私情泄漏人难容/
但求上天多成全/使我二人完心愿
愿借明月证此心/天长地久意绵绵
情真能动天和地/意切可获月垂怜
天若有情天开颜/月如无恨月长圆/月长圆

宝钗吟诗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捐得均匀/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该/任它随聚随芬/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顾不得夜雾深/顾不得苔滑路冷/只为他留赠罗帕情意真/少不得三朝两夕探望勤
莫不是痴儿变了心/莫不是丫鬟仗势匠人看轻/啊……/可怜漂泊身不幸/今夜惨受冷酷情

葬花
花谢花费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意念三百六十日/霜剑风多相迫严/未若锦囊收艳骨/以抷静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掉陷渠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农知是谁

剖白
你不明白我不信/你对我总是不放心/因此才积乘着一身病/缠缠绵绵到如今
你不用掩饰不用赖/你的心事我明白/你不用猜疑不用想/宝玉的心全在你身上
我为你一日相思一日深/如今这刻骨的病已染上身/怕的是妹妹病号我才能浩/妹妹病重我也活不成
一语惊醒梦中人/才知二人私情已超非分/太太允我做偏房/选定宝钗好搭档/今日之事岂能放/太太面前求主张

秋窗风雨夕
轻拨玉瑶琴/调和铿锵音/弹出一曲悲秋意/了却万种秋怨心/草木无知也担惊/秋虫鸣/弱质此身哪堪秋意侵/人间冷暖情不禁

板话——
我这丫头人虽傻/也懂是非分上下/刚才醅酩来找我/我们就说了几句话/谁知道珍珠姐姐走过来/拍拍就是两耳光/打完了丫头不要紧/转身又去打醅酩
惊变—焚稿—断痴情
晴天霹雳起祸星/好一似山崩海啸大地沉
眼朦朦，前路何在？/荡悠悠，魄散神昏/

姑娘，你身子乃是珍和宝/ 天大的事情你要撩得开/只要留得青山在/总能挨到冬尽春又来
紫鹃你的好心我知道/怎奈这一身病骨已难熬/万般愤怨非药治/。只落得人近黄泉身待死
我一生于诗书做了闺中伴/与笔墨结下不解缘/曾记得菊花赋诗才能显/海棠结社任主编/怡红院群芳论文夺魁首/潇湘寄情题新篇/一生心血诗中见/刻骨铭心情意绵/不望玉堂登金榜/但求知音明心愿/而今是知音已绝缘已断/忍将诗稿化情焰/不留片心只字在人间
这罗帕他带了整三年/墨迹斑斑泪痕遍遍/到如今往事犹存人心变/可叹我真心反被假心骗/万般恩情从此绝 /只落得肠断泪干悔恨万千 （这段应是来自越剧唱词。改编得不伦不类）

鼓乐喧天鞭炮响/好一似万箭穿心，刀割肠/他那里笑对新人庆洞房/我这里命如游丝神飘荡/
百年大事今宵定/笑在眉头喜在心/此生娶得林妹妹/今后乐事无限美/我与你晨起梳妆画眉黛/雨夜挑灯把谜才/西窗共读互商讨/红袖添香不寂寥/步月赏花成双绝/琴瑟和鸣两恰调/人说是银河双星度鹊桥/怎比得我俩情景妙
宝玉儿终身事定心事了/但愿你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多谢母亲祝贺好/再谢老祖宗大力成全/转身再谢过链二嫂/这场喜事把你忙坏了
二嫂我为来为去为这家中好/兄弟你要随缘应分莫贪高/
不劳二嫂你多嘱咐/兄弟的心事你不知道/我得妹妹来作伴/富贵荣华是等闲啊
只怪着红巾盖住你芙蓉面/休怪我星动态轻佻/休怪我性急心浮躁/妹妹生来芳姿俏啊芳姿俏/又何必掩没红光罩红销
只以为百年大事进小丁/却原来是骗我假称勤/漫天西事变祸事/我以跟斗栽下了九霄云/宝姐姐赶走/我心上人林妹妹呀/

多承你伴我暮暮共朝朝/一片恩情比山高/实指望乔木共栖鸾凤巢/谁知道生离死别在今朝/寂寞身后家乡远/怕的是玉洁冰清埋污淖/

好一出掉包计/换日偷天/只赢得泪洒洞房/好事难全/
含悲忍泪往前走/来至在潇湘馆，黯然神伤/屋内灯火惨映照/见灵堂怎忍得心如刀绞/
阴谋诡计将我骗/害妹妹魂归离恨天/到如今人面不知何处去/只剩下素烛白纬伴灵前
我千呼万唤也唤不转/悠悠生死话难传/可怜你生前飘零死含恨/可叹我多情反作负心人/林妹妹啊/
提起姑娘我心酸/这府中全是铁心肝/可怜她病重潇湘无人问/可叹她临终骗听鼓乐声/你那边洞房花烛一天喜/她这里肝肠寸断三更泣/只听她恨声叫宝玉/这辛酸的事儿我牢牢记/宝二爷啊，你当初不进潇湘馆/如今伤心也无益/你当初不见姑娘面/任斯黄泉当不起雅意
问紫鹃妹妹的诗稿在哪里/火化片片烟灰里/且问她心爱的瑶琴可收起/琴弦已断收不起/再问她珍惜的花帚可抛弃/赏花无人自当弃/又问她逗人的鹦哥在何地？那鹦哥自从姑娘去世/她悲杯戚戚不饮不食抓死在姑娘灵台下
听紫鹃句句都是刺心话/我怨种愁根永难拔/林妹妹啊/我与你人间难把夫妻配/世外去结并蒂花/
聚散人生太可怜/且从佛法悟前缘/壶公不缩相思地/娲氏难弥离恨天/世上多少痴儿女/晨钟暮鼓寄来年/人间多少遗恨事/回首前尘梦如烟，梦如烟

 

 

我是不喜欢当众说话的，尤其是在别人坐在下面你站在上面的时候。总是担心自己在浪费别人的时间……所以很佩服也很好奇那些滔滔不绝的人，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所以前晚一个人用没有团队精神的废话谋杀了我两个小时之后我大发牢骚。
今晚才领会到，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中，滔滔不绝三个小时，你却觉得每一分钟都那么珍贵那么享受的心情。
不是个锦心绣口的教授，不是讲我容易着迷的文学，我之前几乎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上帝，我真的是心理斗争很严重才决定写出他的名字。
林海峰……具体，自己去搜，我不做搬运工。
我性格中有一面是非常喜欢俗辣率直与及爽朗的东西的。所以看汪曾祺写到菜市场看活鸡大鸭子鲜蔬臭豆腐的趣味不亚于花港观鱼柳浪闻莺，我大力点头心许。粤语开口音多，俗谚油滑，不似吴侬软语般小家子气，也常常给我这种通透旷达的感觉。
他善于模仿声音，善于还原生活中的片段，这是基础，是一颗关注生活细节的慧心。更重要的是剪裁与组织。生活片段的还原并不是简单展示，而是嬉笑怒骂，笑声里带着小小的钩子，小小的刺，微妙的痛感，针砭着这个污浊的世界，针砭着这个污浊世界中的你我。但因为在笑的缘故，因为有愉快做基础的缘故，又不会太过灰色。是刚刚好的刺激度。我对他的激赏，连自己都并未发觉——直到在黑暗安静的寝室里情不自禁地鼓无声之掌，兼有拍案叫绝神态。
后记的花絮中还有他的其他侧面。一个能玩得开开心心的人，往往是一个能忍耐烦琐和辛苦的人，一个勤奋的人。一个人在台上吹三个小时为什么每年连开五场以上都有会爆满，绝不是因为表面的笑声。他站在空旷的舞台上，身后是华丽幕布，一束灯光，秀的是他整个的人。

本来是打算看了《端午考》《伏羲考》之后歌颂下闻一多先生的聪明的。现在改题目了。当然不是说他聪明过闻一多。而是闻一多的聪明，我一早知道，不那么容易震撼我，而他的聪明鞭策了我一下。谢谢。

 

     梁师在谈到《迷失东京》的时候曾经说到，如果你对荒谬有足够程度的接受，你可以在商业中心生活得很快乐。那种生命形态是多么的扁平，类似角色扮演的游戏，只有外衣，却又投入无比。世界成为一个无比光滑的金属平面，而人群在上面失控地滑动。
    我找了《迷失东京》来看，没有这种感觉。然而在《堕落天使》中我找到了。远景推到无限的幽深，近景扭曲变形，尤其是人的脸，离镜头很近，真像金属曲面上夸张的影象。也许东京太陌生，英文又不灵光，所以我读不懂那个寓言。而《堕落天使》是更加好懂的城市寓言。
    他们的故事大多发生在夜晚。城市的夜晚是很丰富的。有灯光的和没有灯光的地方，有屋檐的和没有屋檐的地方，只要你有足够的想象。黎明是个杀手，冲进某间房子双枪连发——人有钱的时候，不是枪战片子弹都用得那么慷慨，他的经纪人李嘉欣溜进他房间帮他铺床单，并且偷偷拿走他的垃圾；哑巴少年金城武撬开别人的店铺用生拉硬拽的办法在揽客卖奶茶、冰淇淋、猪肉或者洗发；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的杨采妮在公共电话打情骂俏；打扮艳俗的莫文蔚四处游逛寻找一个能填补爱的寂寞的人。因为那些面容熟悉，就更有角色扮演的游戏感。他们并不像《台北晚九朝五》那样，清晨就变成上班族。他们已经整个地从白天欣欣向荣的城市中断裂，或者说融化，融化在一片断裂的荒谬中，融化成城市的底色。
    城市寓言所能讲述的无非是人在城市中的变形，速度带来的忘却、背叛、孤独与及因忘却、背叛、孤独而来的不安全。
    有的人哀求别人的记忆，可以是歇斯底里，也可以是自我折磨。有的人却始终能面无表情地从哀求中转身而去，只留下一首编号1818的歌——《忘记他》。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认识是和知识储备紧密相连的，而电影会不会打动你也和你的过去相连吧。1818，我想起了伟大思想家的诞辰。而《忘记他》，这首歌曾经作为动感十足的舞曲引导着我和童年玩伴们的舞步，现在想来一定非常滑稽的舞步。上帝饶恕记忆力太好的人。现在我在校园网上搜了一下这首歌，有张学友、邓丽君、关淑怡、卢巧音版本，一边写一边听不同的声音在耳边喃“忘记他”，全都幽怨委靡，找不到我记忆中速度飞快有力的“忘记他”的感觉。其实关于黎明的角色我最喜欢的是他在公车上遇到小学同学，小学同学向他推销保险和发请贴的片段。什么人都有过去。只是在城市中过去未必仍然是一个连续统，而是跳跃和断裂。跳跃中一个人成为了杀手一个人成为了买保险的。他说我其实很想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一边撕碎那张大红色的请柬。
    如果说黎明是现代城市中爱无能的人，金城武扮演的哑巴懂得爱却无法表达。城市中的爱是残缺的。他出现的时候灯光总要强一些，色调偏黄，温暖一些，周围的人也多一些。他说不了话，却有长篇大论字正腔圆的内心独白。他对一切都珍惜，包括从未成功的初恋和即将失去的亲情。他把父亲死亡前拍的DV反复倒带播放，尤其是播放到父亲做菜的十几秒，再回放，再回放的那一段，只放出声音，他专注得抓着救命稻草的神情占据了整个屏幕。这一刻真的打动了我。用影象延续失去的感情和温暖自己，其实是一个用得很滥的桥段，这里却情不可及。
    太阳耀斑是比太阳表面平均亮度要亮的部分，李嘉欣是比黑夜更黑的部分。她始终是一个人在黑夜中面色苍白地行走。最后趴在陌生人肩上度过“温暖的一分钟”时，她想到的是“我原来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么近地接触过了”。生活在一个不需要说太多话的城市深夜里，原来是那么深的悲哀。我又想起被骆师解读得恐怖的“晤言用自泻”。没有了解的人，说不说话都很悲哀。她和莫文蔚因为同一种香水味在街上相互注意了。莫文蔚可以是她的一个映衬，也许因为她们爱着同一个人导致了我的联想。莫爱得其实满正常的，无非勾引、撒娇、患得患失、哀求。除了她极尽夸张去使别人记住自己，来自对被遗忘的极度恐惧。无论她的伤痕是否来自同一个人，她的努力毕竟还是积极的。李爱的方式多少令我有些毛骨悚然。爱不到人，就爱他的物品。别人无法给予的快乐，就自己找寻。那么扭曲，甚至变态。偷偷摸摸，不留痕迹。我看见了“一个疯子的机智和审慎”。她的采取的手段没有任何一种能指向她希望的结果，或许她的意识中本来就没有正常人的“结果”。最妙的地方是他们是很有默契的，只是合作上的默契缩短不了心灵的距离。这个身体四周安装了透明玻璃的女人——小金说自己是一个“头破血流也要和别人交流的人”，接下来说“和小李擦肩得衣服都破了也不会有火花”，像一个密闭的容器被抛落在大海中央。神经质到我想象不出她白天的样子。最恐怖的就是我觉得自己在心灵上是最像她的。
     唯一最后回到正常的是杨采妮，职业装，整齐的头发，站在白天。她真的可以忘记自己那些疯狂的日子吗？整个影片荒谬与疯狂的顶点就是在她把洋娃娃当作情敌殴打的时候达到的。她寻找情敌、发泄失恋的那一段悲剧与闹剧的成分交织在一起，搞笑片中常用的没头脑少女的无理取闹和刻骨的悲哀——不要问我为什么是刻骨的悲哀，你看见她的表情就明白——搅在一起，真是个恶狠狠的巨大落差。这样折腾完了也是可以痊愈的，我们都赞美强悍的生命力，但她是践踏着别人的感情痊愈的。小金这个善良温暖的家伙在这场闹剧中也提供了很多喜感，多多少少，用真诚照亮了一点城市的夜空。在正常的她面前，小金真诚的努力成为怪物一样的东西。让我们争先恐后的遗忘吧，遗忘得慢的人比较吃亏。而我偏偏是记性太好的人。
    城市寓言的最后，隧道的出口是灰蒙蒙清晨的大楼，倾斜地包围，天地好小，四面是冰冷的墙，冰冷得像城市里人的心。然而最温暖的小金载着最黑暗的小李在隧道里飞驰。他们是无数次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们要去哪里呢？我不知道他们有哪里可以去。

 

及：看过《南方周末》上宇文所安的访谈，说他是从整体地阅读唐诗中中获得新鲜，因为不断有糟糕的诗句和糟糕的表达来让你明白那些击中你心灵的东西是怎样从平庸的泥沼中飞跃而起。——当然，这么长一串形容词是自己我加的。
我一直没有从《滚滚红尘》的极度精致中清醒过来。于是七天长假里看了很多不用大脑的电视剧和娱乐节目，一边看一边想我究竟怎么能容忍这些东西填满我的眼睛。果然重拾味觉。中午看了《横滨中华街的青春》，纪录片而已，开始飙泪。有滋有味和没心没肺，毕竟不同。

    两天里已经看了第三次，还翻出剧本来细细对着。其实剧本中已经定下阴郁清冷的基调，增增减减，细节部分各有妙处。
    暗示、铺垫和烘托的手段用得很尽，意境又纯是中国画写意风致，每一片段截停下来都有无穷余韵。
    材料是张胡故事，编剧三毛，主演是林青霞秦汉，牵牵连连，传奇套着传奇，再纤弱的片子也能用联想把它浑厚了。
    看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宝玉被罚做“赋得红梅花”的事情。
    电影里的韶华与能才，赋的是“乱世”二字。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发生在香港，一座城的沦陷成就了白流苏和范柳原，至今仍有多少人在讨论他们的精刮上算中有没有真正的爱情，他们的婚姻是不是一座庸俗的围城；三毛的《倾城》则发生在东西柏林，在这座城分裂与封锁的界限面前，他们的邂逅无论引发了怎样的感情决堤，也只能随着最后一班火车驶向空茫。这一次，倾城于上海。先抗日，再内战，爱是枪林弹雨中她最后执著的那根稻草，他却记得“活着”，忘记说“爱你”——难道这也是“先要生活，爱才能有所附丽”吗？我很喜欢三毛剧本中描写能才送给韶华的披肩叫做“醉生梦死花色”的披肩。醉生梦死花色的披肩，罩在头顶上，蒙住眼睛，就当作什么也看不见呀，踩在你的脚尖上跳舞吧。只因为是在乱世，所以“你没有披肩，我没有灵魂”。
    张胡故事，赋的是“才”的传奇。根本是洞明世事人情，如烛火相照，却坚持留一份天真，一份孤傲。做的是花团锦簇的文字，你自苍凉，我自参禅。单方面的回忆已经死无对证，不知道“静好岁月”究竟是怎样美丽，“现世安稳”究竟又怎样崩塌，只想到最初去问苏青拿地址的时候，终是爱才。
    三毛，赋的是“性情”。关于本剧编剧因“歌颂汉奸”争议而自杀的传闻沸腾过，不知是真是假。一个可以早上蹲在花圃里挖牛粪做花肥，下午穿着精致的长裙子车门都不肯自己拉开的女子……三毛在我的阅读中，是认识了太久的朋友。于是，我知道我懂得她，但也只是认得人海中那个背影是她，说不出穿的什么衣服，戴的什么首饰了。
    林青霞与秦汉，赋的是情的传奇。可惜我生得太晚，兼之不够八卦，不能了解了……
    传奇中的传奇，戏中的戏。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这些滚滚红尘中的传说。

 

又及：片中月凤死的地方，淋着血雨的公寓，正是张爱玲常德路故居。几个星期前曾和周信步漫游，历六个小时而至。有照存证：

《申年记忆》是央视《见证》栏目的《甲子》系列第一部。选取了1944、1956、1968、1980、1992五年进行回忆和讲述。我猜梁师用两节课时间来推荐和播放，是希望我们对赵树理、柳青的年代有更直观的认识吧。

又见发黄的老照片，又听高音喇叭里爽朗明亮的女声，我好象又回到三中图书馆一本本蚕食《老照片》系列和《日常中国》系列的图书——其实，我为这些书而莫名其妙流泪比同一时间看小说流的泪要多得多。为什么会喜欢这一类的书？为什么会喜欢纪录片？我很难给一个精确的答案。

已经回不到“没有看见就相信”的简单幸福状态了，影象的承载让我得以和那些红肿的双眼对视，和布满皱纹的灵魂们面面相觑。

这个下午获得的最新印象是——窒息。“1956年的春节，《人民日报》上没有一则关于春节到来的消息，首版是最新语录的阐释，后面是关于合作社的推广报道……儿童剧院里上演的是《毛主席……亲》，人民剧院中则是《毛主席……翻了身》。所有现在感觉的可笑与荒谬，恐怖与无聊，在设身处地的想象中更容易让人一身冷汗——看不到自己有超越这一切的可能。

而且，我喜欢旧的东西。像过时了的港剧，无聊时听听台词铿锵的声调，开怀大笑。最近是时时想起《流金岁月》里南孙猜想王永正的心情：“他那么喜欢旧玩意，我是否也是是一件有趣的旧玩意呢？”

不这不是我对那些过去的所有看法。这只是这个下午，对这套还算穿透时光的纪录片的一点感觉罢了。也不知道哪里有，很想收集呢。

 

自诩喜欢红楼喜欢了那么久，却只看过86版红楼……庭院深深，衣香鬓影的视觉美感带着我亲近红楼，进而钟文一发不可收，想来奇妙而偶然。无聊在校内资源上搜红楼，却发现许多没有见识过的资源。惭愧惭愧！连忙补课……

《金玉良缘红楼梦》导演李翰祥，张艾嘉饰黛玉，林青霞饰宝玉，米雪饰宝钗，狄波拉饰紫鹃，胡锦饰凤姐。

阵容相当的妙啊。妙就妙在有史上最胖、最活泼的黛玉和史上最瘦、最幽怨的宝钗（天知道她这么瘦削的脸居然演了两次宝钗）。张艾嘉的古装扮相倒让我觉得是心中紫鹃的模样，善解人意，宽厚聪慧。林青霞果然“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兼有贵气娇气，因女子故，可爱撒娇发憨发嗲无一不自然妥帖，胜过某欧阳几条街。胡锦（原谅我不够CQ……）演多了潘金莲之类，把握起凤姐来很得其俗气热闹的一面，这眼睛里带着小钩子的女人，出场很少，但有她在场便就电力惊人，光芒四射；和邓婕的相比也可各擅胜场了吧。

色调布景也相当的妙，据说是服装美工方面的金马奖，但我看不出服装的妙——凤姐有套衣服居然是红裙绿带，而且“光亮如旗袍的衬里”，多么可怕。朱门绣户，不用正红而是深红近赭；草碧竹幽，也不是真绿而是画中掺了墨色的绿法，一下子，韵味就在书中而不在人间，如翻看插图的感觉——当然，人物忽略。

情节有剪裁，简单说是裁成一部相遇——相恋——家庭反对——死亡——悼亡的陆游唐婉式悲剧。但让焦大借不满被派去接林姑娘说出“荣宁二府只得两个石狮子干净罢了”的话；紫鹃情试莽玉之后宝玉就此痴傻，情节急转直下掉包身亡抄家，惊心动魄；等等也还看得出些道理。

演的方式更是妙到无法言说，黄梅戏。像越剧的精装版。戏曲的缘故，情理上就不好太拘。表演全部加多两钱肉紧和夸张，步伐身段更是戏腔戏调的一派写意。

　　同志的圈子总是太小，兜了一圈，原来只是在交换舞伴。无论谁的过去最难堪，谁又输得最惨，听到林青霞淡淡的旁白说“这些交易，这些感情的交易每分每秒都在腐蚀着他们，腐蚀着这一群青春无敌的美少年”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丝恍惚……“青春无敌的美少年”，多么俗气的名字，带一点夸张，一点可笑，一点语重心长。

　　蓝宇的故事多冬天的部分，情调却是暖的，那北方乍呼呼的腔调在精致格局中滚烫得有点不协调。

　　美少年之恋多夏天的部分，情调却是冷的，一切好象夏夜的晚风，靠不住，吹着吹着就停了。很难忘记反复出现的蓝色调，弥漫在一个个深夜里。浮动如海，轻盈似雾。染在高墙上、小路上、门楣上，白色的床单上以及他们的脸上。我会忍不住抽离出情节去想那蓝色的原因：因为更美；因为冷色调带来的洁净感可以调和肉色的陶醉，冰封太过强烈的刺激和禁忌；因为蓝色的不稳定与易碎。

　　主题曲在唱，云很淡，所以天才显得那么蓝。不是的，是因为天那么蓝，所以路灯的颜色照不穿这蓝色的旋涡，只照出点点斑斑暧昧的碎片。是因为天这么蓝，所以少年们的眼眸才这么清澈，这么疑惑。情节并不是不重要的，但氛围大过情节，很多很多。如同举手投足，比不上一个眼神一露酒窝那样风姿俊朗，无声胜有声。

　　

偶然在电视上听到“休涕泪，莫烦愁，人生如朝露”。想起《女人四十》中咿呀萦绕的唱词。仔细聆听记诵，觉得是很美的唱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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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 异国情鸳惊梦散 空余一点情泪湿青衫
一叶轻舟去 人隔万重山 乌南飞 乌南返
乌儿比翼何日再归还 哀我何孤单

女: 休涕泪 莫愁烦 人生如朝露 何处无离散
今宵人惜别 相会梦华间

我低语慰檀郎 轻拭流泪眼

君莫嗟 君莫叹 终有日春风吹渡玉门关

男: 一叶轻舟去 人隔万重山

合: 乌南飞 乌南返 乌儿比翼何日再归还
哀我何孤单 何孤单

原来是一个关于生离的故事。震撼力没有片段的灵气那么强。粤语唱词的浓厚曲折，有风尘仆仆的味道，决然无奈。最喜欢的是“哀我何孤单”那一句。

 

“蓬”的一声闷响，亮金、暖橙、鲜红、深褐，星点四溅，花雨漫天。尤其在幽光之下，最为瑰丽。但如果，伴随的不是欢呼，而是惨叫；不是眉眼兴奋地抬起来，而是身躯软软地倒下去呢？
颜色不一样的烟火，那是枪火。
考试时候熬夜看书，不知不觉学会用打打杀杀的片子来刺激神经，保持清醒。某天晚上看了《放逐》+《大事件》。
枪火被他拍得非常的美。拔枪的那一刻黑色皮质风衣扬起，闷响，弹片飞散，光如霹雳，火星点点，人体的创口鲜血迸发，在幽暗的灯光下如雨如雾，一边喷洒一边凝固，炽热而又冰冷，美好而又残酷。在酒店里激战的那一场戏，混乱中人人拔枪互射，闭上眼睛听，就是放爆竹的声音——多么舍得花钱啊（顺便说一句，同样在子弹费上舍得花钱的《新警察故事》，情节也是为摆pose而服务的，只是不太对我的口味，比较直接笨拙。）我倒回去看了两次，还是没有来得及完全看明白谁对着谁开了枪。那几个训练有素的人呢？他们是否始终清楚地记得自己应该对谁开枪？
这个片子实在不应该看剧情的，根本就是导演对自己拍片风格的一次总结和陶醉。一吨金矿的事情，笑过了也就算了。一群杀手对家庭温暖的憧憬，也已经是用滥的把戏了——不好意思确实没有感动到我。杜大导演是如此地酷爱摆POSE。《放逐》里的五个杀手一个反派一个警察，从亮相摆POSE摆到死，就连几个人同时出场的不同动作层次，都看得见导演在身后苦心策划并且得意洋洋的影子。唉，这样用力地摆，怎么会不好看咧。至少视觉上非常好看。除了我实在很讨厌张耀扬所有头发不整齐的造型之外。还有用枪自如地指挥易拉罐的动作，还是个满灵的小点缀，不过令人想起小时候看的大空翼带球上学的进化版。
总而言之，本文暴露了我比较BT的一面。但我始终认为枪战片沦陷道德的说辞是废话一句。

 

盛夏之后不是秋天
那一年夏天，她三十八岁。那一年夏天，他五十岁。那一年夏天，他们相遇并且堕入爱河。爱得仿佛那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夏天。
他们的身体在摄影的灯光下显得很美，柔和而且温暖。甚至你可以感觉到汗水的腻味和肌肉的紧张。摄影很细腻，给这部片子以很好的质感。
从头到尾的爱，她从生硬到迎合到享受到盛放。他摧毁她融化她重塑她，她发现不了解自己的变化，但是喜欢。黑木瞳沉静的美艳在套裙的理智温文之下积累到爆发。
从她父亲死亡那一夜，最不应该的相爱，她内心的罪恶感达到顶点，她的放纵也就达到顶点。那个夜晚的镜头和配乐都很绝妙。“你来，我想见你。”“不行。”“我想见你。”“不行。”声音掩盖不住浓重的呼吸，那是欲望的声音。镜头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通明，非常大气。或者说他们盛夏中的情欲有可以摧毁这个城市的能量？虚伪而麻木的世界里，情人间的呼唤是唯一的生命力。那个声音穿越了城市，回荡在不夜的东京上空。“我想见你。”于是她在怦怦如心跳的乐声里奔跑。我想这个夜晚的风会令人沉醉。
之后她的很多个镜头，眼神开始有妩媚的味道。既然已经从乐园中堕落，就纵情于俗世的尘埃与沟壑。这里没有乐园纯净也没有乐园无忧无虑，但有天分的人懂得罪恶感最快乐。
盛夏之爱，你我明白，会有汗水微醺的气息，温度如夏炽热，肌肤如夏融化，欲望如夏燃烧，然而这一切不可能持久。正如没有办法永恒地相爱。盛夏之后若是秋天，爱会从顶峰缓缓滑落。
除非盛夏之后走向冬天，爱以同样的温度封于冰下，永不熄灭。

光一闪，斜阳照在草席上，晚餐来了
我对这首俳句的理解是死亡。晚餐来了，我们从容喝下毒药，向更遥远的旅程出发。晚餐来了，我是注定堕下地狱的魂灵，究竟是饿鬼还是遗忘之水把我当作晚餐，碎骨粉身？晚餐来了，我吃着精心准备的最后晚餐走向成为他者的晚餐。

 

有什么爱可以把杂草烧完，大地重归荒芜？
大地重归荒芜，当我们合上双目。一切仿佛重未发生，被我们伤害的人依旧冰冷地生活。所有燃烧着激情之火的人，都有这样的希望。
顾城有一句我很喜欢的诗，虽然并不入流：“你走吧，我们的爱还没有烧完，前方的路还可以看着见，我会为你擎着火把。”
又一个配乐和镜头都很妙的是结尾赴死之后，两人魂魄携手漫步冰雪之中，与宾馆内尸体被发现的镜头交叠重复。验尸报告说：他们身体僵直，已经永不分开。
是的，当爱把杂草烧完，大地重归荒芜，而我们永不分开。失去的乐园也罢，出走的尘世也罢，情愿漂浮于虚空，彷徨于无地，不回去了。

 

许鞍华导演，《女人四十》，1995 香港。

 

之前没有期待，但是值得回味。

 

刚感叹完我失血的生活，清晨醒来就遇到《女人四十》，浓缩了所有可能的卑琐滑稽可笑挣扎，真是要脑充血了。

 

前半个小时，觉得导演丢出了很多包袱，我们只是对着不可理喻的情节狂笑，一边笑一边相信我们不可能有一天像这样活着。当我四十岁，会变成什么样子？妈妈四十岁，撇去女儿温情的目光，又是什么样子？应该也不曾这么极端。萧芳芳扮演的孙太太以这样的方式开场——她长久地站在鱼摊前打量，选了一条鱼，付钱时非要按死鱼价格来付，说“我不是等它死，站这么久才买做什么？”鱼还没死，她又趁小贩转身补了一掌，顺利把半价的鱼买回家。我以为这是很“抓人”的开头了，结果埋伏着很多巧妙的细节构思。每一个包袱抖出来，都是黑色幽默。

 

慢慢地进入他们的生活，因为情境本身就太过现实和亲和。

公公老年痴呆症，小姑一边探望一边希望快点结束，兄弟生活安逸却不愿意因老父受到丝毫的打扰，儿子在打闹着青春期的小恋爱，丈夫是善良的老好人。于是她成为承担的主轴。她必须泼辣地生活，她必须脑充血地生活。我开始为她担心，为她心疼。笑料不再荒诞，而是悲哀。尽管这个女人，穿俗气的大花套裙，放开嗓门吵架，动作夸张，头发蓬乱，脸颊有拙劣的化妆。

 

最后半个小时，搞笑已经转化为温情脉脉。情绪有被控制的危险。

有一段孙儿对老爸说：爸爸，你们老了以后不要得爷爷这种病（老年痴呆症）好不好，如果得了，不要活这么久好不好？
另一段是萧芳芳与罗家英的对白：
罗：以前我们在谈恋爱的时候说过你死我也死
但是现在看来老了以后如果你得了这个病不死我也先要自杀
萧：还说，你要是得了这个病，我就先把你给杀了

 

“我们老了要怎么办？”这个问题加上去，成为沉重的平方。

而且老年痴呆症这个话题，对我来说太过切肤，那种整个家庭头顶笼罩浓黑的云朵的体验，真的很难忘记。

孙太太起初也尝试过送公公入老人院，补上我没有亲自看到的镜头。在她努力哄骗着他要离开的时候，她说“我的包在楼下，我下去拿包，然后我们一起高高兴兴在这里吃饭。”镜头从一个很高的角度拍下来，那是不是神的眼睛悲悯地看着世间？我觉得在这么搞笑的电影里面哭泣是丢脸的事情，所以努力抬头抬头咽着眼泪，终于只落下来一滴，流星一样滑过，但是有清晰的重量。

我都没有办法再写下去了……

 

或者说，我们所能做的，应该身体健康，谋生能干，有傍身之器，生活的面目就不敢太狰狞。我们需要承担时，也许就可以为真正重视的人付出更多的东西。期许自己能自足乃至优雅地完成四十岁，完成老去的过程。虽然，还很遥远。

 

 

 

     

首尾呼应的戏文：“休涕泪，莫愁烦，人生如朝露”。

风潮来去之间，疲于奔命，简直可笑。
当然我永远不可能走向“身体力行”的情况，只是有了新的理解。

妆容完美，表情冷漠。一群外表光鲜内心疲惫的人。

英文对白语速和语音都不错，我拿来练听力反复听。却觉得描绘得单调平面。
同时在阅读保罗福塞尔的《格调》，逼迫我对这个无孔不入却充满距离感的FASHION形成一点自己的观念。

听起来对每个阶级的刻板生活都是嘲弄，无论努力挣脱、抹去贫困的烙印，还是努力显示自己中产阶级身份，抑或刻意仰慕英国已经腐朽的生活方式，都显得很可笑。

最最重要，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甚至，自得得已经不需要去思考，什么才是有格调的生活，而已经乐在其中。
。
寝室里亦有两位时尚达人，日日讨论本季流行，互借衣物但求搭配完美，没有半个小时绝对出不了门。

《陈默与美婷》
导演/编剧： 刘浩
主演：王凌波
　　　杜华南
　　　赵兴航
　　　小妖
摄影：刘炳强
剪辑：青青
录音：王玉
出品：2002 年
片长：78分钟
获奖纪录：第52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青年论坛"影评人联盟奖，最佳亚洲电影大奖

 

     一部作品，虽然讲述的故事离你的生活非常遥远，却时时刻刻让你想起自己的痛苦与悲哀，算不算一部好作品呢？它没有成功把我带进那个知青子女回城，漂泊落魄的情境，但它的情与我共鸣。

    一边看一边想着，有个人与你如此快乐地共渡卑微，就是幸福了啊，谁管那个人，是不是确定的恋人，是不是了解过去，是不是拥有未来。有间小屋子里，我们能自由而坦白地亲昵，就是幸福了啊，即使那个屋子是租来的，床像军用床一样小，炉子生不暖，而且随时有被赶走的可能。电影用了十一分钟来叙述他们的相逢——偶然。用了八分钟来叙述他们的分离——亦是偶然。中间是大段的小屋相处的时光，就那么简单，没有什么情节，只有温暖的细节。她到来的那天，整个房间是冷色调的。被子兰色，窗帘兰色，很凌乱。没过多久，房间就变成暖色的了，被子红色，窗帘红色，甚至他们的衣服都变成了红色。一直没有怎么直接地去表现他们的恋情，而更像一种难友、亲人式的关怀和亲密。另一个细节，是她说从小没有人宠她，就坐在他身上说，抱着我，像爸爸抱女儿那样。他抱着她，说，那我岂不是亏了？她说，那要不这样吧，一三五你做我爸爸，二四六我做你妈妈。这段话真的非常有意思。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情人间的玩笑话，但我更倾向于认为是导演终于忍不主而点明电影主题的一句中心句。是爱，不是爱，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两个命运相似的小人物对彼此的信任和哀怜。他们都来自缺乏爱的家庭，在寒冷（影片一直是冬天）、孤独（他们没有什么朋友）、残酷（不停失业）的社会打滚了很久之后，依旧对家庭的快乐充满了向往。他们认为只有父亲、母亲般诚挚而无私的温情才是能庇护他们的堡垒，尽管在现实中从未得到过。

    北京城如此宏大，而我们漠漠卑微如泥沙，可能一阵风吹过来，就被分开了。结束时的那个意象，真的非常凝练而精彩。陈默去追讨自己的钱，被捅死了（其实我觉得这个太激烈的结局是削弱作用的），美婷回到最发廊，最后的镜头用她的视角，从里屋往美容室大堂看。此刻没有顾客，三个疲惫的人分别躺在旋转椅上，人和椅都是黑色的，分不出来，人就像椅一样作为静态物体而存在。无生命、畸形、腐朽、疲惫、然后背景音乐是一首庸俗的甜腻的歌曲。这个意象，是美婷心里绝望堆积的形状。曾经的温暖被击碎了，建构起来的庇护所崩塌了，游戏中获得的父亲离开了。未来是怎样，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吧。

 

    会想到一部小说,因为登在杂志上,买不到，我曾经全文抄录,抄掉一根圆珠笔芯。那时迟子建的《踏着月光的行板》。题材和这个差不多，写法也同样温柔敦厚。有些作家，是充满正面的力量的。她是一个。用母性光辉的目光去看待整个世间，居然又不像冰心给人浅薄而做作的感觉。推荐这本书和这部电影，面朝它们，将很容易地发现，人性也可以是温暖花开的。